娄底市委原书记龚武生被调查:“靴子”落地的背后,有没有新鲜故事?

大概一个星期前,0号君就听说,湖南省纪委省监委对娄底市委原书记龚武生的调查进入实质性阶段,龚武生的亲友和身边的老板开始“失踪”。

其实,对龚武生的调查,应该追溯到2019年底。春节前,他一个朋友告诉0号君:“龚武生前不久欲携家人去香港,结果发现自己已经被边控了。”自那以后,一向比较高调的龚武生,开始淡出江湖。

5月8日晚间,关于龚武生本人被有司控制的消息,已经开始在微信朋友圈传播。0号君很快确认了龚武生被省监委留置的消息。今天下午2时49分,“三湘风纪”毫无悬念地公布了龚武生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调查的消息。

龚武生也因此成为党的十八大后,因在市州委书记任上严重违纪违法而被省纪委严肃查处的第七位市委书记,也是在省纪委书记傅奎任上,继李亿龙、陈三新、刘和生等四人之后,被处理的第五名市州委书记。

龚武生是湖南新田人,出生于一个鸟不拉屎的山村,跟几乎所有落马贪官一样,有着苦难的童年和奋斗的青年时期。1992年,年仅36岁的龚武生被从道县纪委书记岗位上破格提拔为县委书记。

道县今属永州市,但历史上的级别曾高于今天,唐代就是“道州”,与永州平起平坐,元结就曾经担任过道州刺史。这里民风彪悍,素有“蛮不过道县”的说法,治理难度极大。

上世纪80至90年代,永州市(起初叫零陵地区)的政治生态极其复杂,官场一度出现了以祁阳县(从衡阳市划入永州)干部为代表的“祁阳帮”和以永州南部几个县干部为代表的“零陵帮”。两派官员明争暗斗,一大批干部都自觉不自觉地被划入这两大阵营。

在道县这个全永州最复杂的地方,龚武生依靠自己之前当纪委书记5年积累的威信和资历,以及自己永州南部土生土长的优势,干得风生水起。在县委书记任上,龚武生大搞建设,用短短几年时间,把一个县城建得规模和架子比当时的地委、行署所在地芝山(当时为县级永州市)还要大。龚武生也开始成为本地中青年干部中崭露头角的新生力量。

道县县委一个老干部告诉0号君,到1996年前后,道县县城已经高楼林立、道路宽阔、商贾云集,足以傲视兄弟县市中的祁阳和冷水滩。此时的龚武生产生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把道县升格为(龚武生的说法是恢复历史地位)地级市,将南部的双牌、江华、江永、宁远、新田五县划入“道州”。这一想法受到当时零陵地委“祁阳帮”领导的严厉批评,后来还被作为攻击龚武生的依据。

1996年底,湖南省委面向全省公开选拔厅局级领导干部,龚武生报名竞选省水利厅副厅长。零陵地区参选的还有团地委书记出身的时任东安县委副书记高建华(属于“祁阳帮”少壮派代表人物)、省经济管理干部学院下派零陵地区挂职双牌县副县长并留任的胡忠雄等4人。此次公选,零陵官场两派为推送自己的干部争得不可开交,最终结果,龚武生和高建华这两位实力派选手均遗憾地成为了派系斗争的牺牲品,而常德籍干部胡忠雄因在当地无门无派,没有人“告黑状”而成为零陵地区唯一胜出的年轻干部,被提任团省委副书记。

“公选”中虽然遭遇重挫,但龚武生的能力和表现还是受到组织高度认可。1997年3月,“公选”刚刚结束,龚武生就被提拔为地改市后的永州市委常委、秘书长。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位子甚至比他刚刚参与公选的省直单位副厅长还要重要,龚武生也因此被永州干部认为“因祸得福”,也极大鼓舞了本地干部的信心。

凭借在道县积累的驾驭复杂局面的经验,龚武生在永州激烈的官场争斗中游刃有余,于2001年提任市委副书记,2005年底成为永州市市长。

随着职务的擢升和权力的不断增大,个性张扬的龚武生日益膨胀。关于他的各种传言,特别是喜欢插手工程项目的传言开始在永州民间流传。0号君几年前在永州采访时,当地干部就指着那条天下最直的“零陵大道”(连接零陵区和冷水滩区两个新老首府的通道)说,这个投资巨大的工程,被拆分为几个标段,被当权者瓜分,其中肯定有龚武生的份子。

永州市委机关几个干部告诉0号君,龚武生在秘书长任上,对办公室那位比较丰满的打字员廖某爱甚是喜欢,于是全然不顾对方年龄比自己小十几岁,迅即对其展开凌厉而热烈的攻势。抵挡不住“现管”领导的糖衣炮弹,廖姑娘瘫倒在龚武生的怀里。龚随后与原配离婚,与廖某爱结婚。再后来,“龚夫人”调到长沙某商业银行就职。据称,其在该银行拥有数量十分可观的股份。

因为廖某爱此前曾与一位仕途正顺的永州籍官员L有过数年恋情,龚武生曾被同僚奚落而不快。

T女士是永州一位颇有名气的民间歌手,颇有姿色,特别是其“前胸后臀”的身姿甚合龚武生口味。后来,两人的关系在永州坊间流传甚广。

有一个可以佐证的事例是,龚武生担任娄底市委书记的第二年,永州一老板因为娄底的项目找到龚武生的胞弟龚某生出面到娄底“了难”,该次,龚武生连面也未见。过了两日,该老板找到T女士后,T女士领着该老板一行来到娄底市委,一个电话打给正在主持会议的龚武生。龚武生急忙离开会场出来接待、安顿,中餐、晚餐亲自作陪,晚餐后还跳上了至少两个小时贴胸舞。

颇为狗血的是,这位T女士,正是龚武生后任妻子廖某爱前男友L官员兄长的妻子。因为龚武生的介入,L兄长和T女士离了婚。

后来同僚亦以此“宽慰”龚武生,总算为自己扳回一局。 

2011年12月,在永州权力旋涡中挣扎31年的龚武生,被重用为娄底市委书记。在这个没有祁阳干部监督、也自以为纪检监察机关不会监督他的地方,龚武生手中的权力如同脱缰的野马,彻底冲破了制度的笼子,成为娄底历史上干部群众心目中“胆子最大”的市委书记。

在娄底的医疗卫生系统,随便问一个人都知道,自从龚武生到任后,全市几乎所有公立医院的医疗设备和药品采购,都被操永州口音的人控制,其中抗生素被垄断,总规模据称达数十亿元。娄底市中心医院、新化县人民医院、冷水江市人民医院过去的供应商曾在多个场合说:“从没见过吃相这么难看的,不给别人留一点生路,他们到底有什么底气,敢于如此肆无忌惮?”

在娄底流传有一个故事:一次,龚武生的亲属龚某生径直找到一个医院院长办公室,掏出自己在永州市的工作证说:“我是龚武生的弟弟,你一看名字和相貌也应该知道我没有骗你。”

在娄底的工程建设领域,也照例活跃着永州龚氏家族的身影,这些人中包括龚武生的舅子。曾有干部群众实名向有关部门和0号君反映过娄底体育中心和华天酒店等几个大工程项目中龚武生的问题,0号君曾受报社委派去作过调查,除了新化县城“汽贸城”项目证据确凿外,其他的均因种种原因,没有找到实锤。但从最近那些项目的幕后负责人一个个出事来看,举报显然不是空穴来风。

占地近300亩的新化县“汽贸城”项目,龚武生直接跟新化县领导打招呼,由湖南东江集团负责人袁某出面拿下,首期支付5000万元。这块地当时的市场价每亩在100万元以上,由于龚武生干预,政府被迫以46万元每亩的价格出让给袁某。龚武生离开娄底后,新化县有关部门不满其利用权力低价拿地行为,故意在拆迁方面制造障碍,逼着袁某退回了土地,但仍被迫以利息的名义支付了2000余万元赔偿金。

0号君发现,龚武生已是近10多年来第四位落马的原道县县委书记。

此前的2019年8月26日,永州市人大常委会党组书记、副主任高建华(正厅级)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湖南省纪委省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目前其涉嫌犯罪问题已被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两个月后,高建华的祁阳同乡,1970年12月出生的永州市委、湘西自治州委原副书记唐湘林被双开。目前,唐湘林案已被逮捕,案件正在办理之中。

通报显示,唐湘林和高建华都被指违反政治纪律,搞团团伙伙、拉帮结派,严重破坏任职地区政治生态;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和廉洁纪律,收受礼品礼金等等。

在永州,高建华和唐湘林等人为首的“祁阳帮”,被指“严重破坏永州当地政治生态者”,外地外籍年轻官员要想进步,必须首先进入该“圈子”,否则,难于登天。

早在2009年,道县原县委书记易光明在任上就已落马。其时,有群众在道县街头舞龙、放鞭炮,并打出“热烈庆祝道县历史上最大腐败分子被双规”的横幅。

最终,易光明在2011年1月8日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后,以受贿罪和非法批准征用、占用土地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7年,剥夺政治权利5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80万元。

有意思的是,永州的干部群众在一个问题上的看法惊人一致,认为高建华、唐湘林及龚武生的落马,是两派互相告状的结果。这种分析其实并无确定证据,但可以肯定的是,所有政治生态恶劣的地方,官员不可能有干事创业的良好环境,损害的必将是政府的公信和人民的利益。0号君也注意到,湖南高层对永州的政治生态问题引起了高度重视,这点从干部的布局、领导的讲话和省纪委的公开通报里可以明显感受到。

可以想见,随着三名重量级代表人物的折戟和高层的关注,长期内斗不休的永州官场,必将迎来短暂的平衡和反思。只是,不知道当地那些政坛新生力量,能够深刻吸取教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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